凡煙小說

第11章 讀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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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後生,後生?”恍惚中,郁安寧似乎聽見老者在叫他,屋中寒冷勝似如冰窖,任憑他怎麽努力,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。

“爹,爹!”伴隨著雜亂腳步,渾厚的男聲在耳畔響起。

老頭語帶欣喜:“大寶你終於回來啦,看我逮到啥子,快來搭把手!”

渾厚的男聲遲疑問:“這小子有何不同,讓爹如此高興?”

老頭難掩興奮,“別的不說,這小子實在海量,差點把你爹撂倒!”

大寶:“……酒鬼間的惺惺相惜麽?”

兩人正在說話,猛烈冷風陡然灌入,不知何物敲打四壁,振聾發聵。

霎時間“噗嗤”一聲,父子倆尚未發出哀嚎,又安靜下來。

“安寧,快醒醒,”清朗而熟悉的嗓音在耳旁回蕩,“快醒醒!”

郁安寧使出洪荒之力,才將眼睛起出一條窄縫兒,隱隱看到緊張的面容,不等反應,一下子將他架在肩頭,“此處不宜久留,快跟我走。”

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,濃霧般的黑影仿佛具有實體,湧動著逼近,沈曜揮鞭向後一擊,移動速度愈發地快,不知不覺已飛身越過菜畦,直向濃霧彌漫的深處闖了過去。

郁安寧頭腦清楚了些,手腳也漸漸恢覆知覺,只覺被他背著一路飛奔,迷迷茫茫看不清前方。

不知走了多久,沈曜停住步伐將他放下,回過頭時,眉宇間流露出一絲關切,“安寧,你怎麽樣?”

“哇,老頭弄得假酒吧,這麽上頭。”郁安寧扶額蹲了下去,一陣幹嘔,半天沒吐出東西,苦著臉問,“對了,你方才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。”

沈曜道:“我還想問你,為何走著走著便沒了蹤跡?”

郁安寧環顧四周,臉色愈發難看,唉聲叫道:“呀又回到這個地方,咱們八成出不去了。”

沈曜微微一笑,“放心,已經找到出路,隨我來。”

郁安寧表情一亮,“真的?”

沈曜點頭,走近牽起他的手,“出口就在前面。”提步間,手臂驀地一緊,郁安寧定定立在原地,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
“天快黑了。”沈曜溫言催促道,

郁安寧目光移動到他的手指上,“師兄莫非要走地下?”

沈曜面色微變,語氣瞬間結了層冰,“何出此言?”

郁安寧氣定神閑,“瞧你指縫裏全是泥,怎麽,剛才挖地道去了?”

沈曜低頭一看,神情陡變,面容慢慢扭曲起來,“小子,你怎麽知道的?”

郁安寧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兩步,“沈曜那麽愛幹凈,容不得身上一絲灰塵,怎會親手挖地道?”

話音未落,“沈曜”的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咕嚕聲,嘴角緩慢地咧耳根,口水滴滴答答地流,搭配著清俊的眉眼,望之無比詭異,用極其嘶啞的聲音道:“既如此,也不用費事了。連仙根都沒有的臭小子也敢口出狂言,受死吧!”說罷,一股黑氣從口中噴薄而出。

郁安寧沒想到這家夥如此沒耐性,隨便兩句就暴露出本性,好在有備在先,用一組難度極高的花式旋轉空翻躲過了這波攻擊。

對方一擊不中,更加急躁地窮追不舍。

郁安寧天生喜歡打架,騰挪閃躲、興趣盎然地接連挑釁,把“沈曜”氣的不輕,攻擊愈發強烈。

郁安寧等的就是這時候,瞇起眼睛冷笑,“妖孽,爺就讓你開開眼!”

此妖果然暴怒,郁安寧抓住空檔,以退為進,借助它的沖擊力一個重拳鑿在小腹上,對方雙目凸出,含腰弓背,難以置信地盯著他,猛烈抖動起來,不消片刻,一條黑影從衣裳裏躥了出來,在地面飛速盤桓幾圈消失不見,只留下一深不見底的洞穴。

那東西動作奇快,郁安寧來不及截停,只好守在洞口觀望,熟悉的腳步聲從霧氣中傳來。

一把清亮的嗓音道:“你在這裏做什麽?”

郁安寧直勾勾盯著洞口,“逮老鼠。”

沈曜似乎也遇到些情況,衣衫微有淩亂,走到近前道:“這種妖獸叫地惑,本身孱弱,以屍氣維生,能用亡者的記憶迷惑路人,引誘至其洞穴吸取精氣。”

郁安寧擡頭道:“是挺弱的,我只打了它一拳。”

沈曜的眼底劃過淡淡的笑意,他看了下周圍,“地惑可讀人心緒,亂人心神,若用仙術攻擊會令其散發大量霧氣,久而不散,將人困死。”

霧氣漸而消散,恢覆了墳場的原貌,郁安寧拍拍屁/股站了起來,腳下碎碑隱約刻著“趙大寶立”,於是問道:“你家曾有個姓趙的管事嗎?”

“你看到趙伯?”沈曜望他一眼,“很早就過世了。”

郁安寧驚奇道:“還真有啊。”

沈曜看著他,“你對昆侖往事有興趣?”

“沒、沒有。”郁安寧含糊道,“為何這麽問?”

沈曜若有所思道:“路人誤入地惑霧氣,便可被其識破心思,而後還施彼身,所以……”他眸色一暗,“趙伯對你說了什麽?”

郁安寧撓頭:“……我醉了什麽也沒聽清楚。”

沈曜:“……總號稱千杯不醉的是誰?”

霧霭散盡,陽光字雲層中透出,遍地生輝。

郁安寧忽然想起什麽,於是問:“不對啊師兄,你的拳腳不比我差,怎被拖延這麽久?”

“……一言難盡。”沈曜表情微變,扭頭便走。

“你莫不是受傷了?”郁安寧感覺不對勁,連忙跟上前,“誒,你脖子怎麽一塊塊的紅色,跟誰交手了,肉搏戰?”

沈曜越走越快,似乎並不打算回答,郁安寧也越跟越快,不想他身形驟停,不留神一頭撞上。

“唔,好痛……”郁安寧捂著發酸的鼻子,擡頭瞅沈曜。

沈曜垂眸,表情居然透出幸災樂禍的意味,指著前方說:“那裏好像有東西。”

“哪裏?”郁安寧半天找不到重點。

溫熱的指尖捏住下頜,將他的視線校正了方向,目光所及之處,點點銀色光芒時隱時現,霧霭散去後的地面,地惑藏身的孔洞隨處可見,只有那一處閃光。

兩人對視一下,似乎從對方眼底找到答案,郁安寧飛快跑到那裏,伸臂一掏,將只毛茸茸的東西提了出來。

地惑頗似鼴鼠,兩只黑溜溜的眼睛怒目圓瞪,四只短腳奮力掙紮,樣子居然有點可愛。

郁安寧握著它的脊背,“這就是迷惑咱們的……妖獸?”

沈曜看見這東西,不知為何有些不大自然,修長手指把拴在它肥圓脖頸上的銀球取下打開,果然又是一幅山景圖,沈曜一看,不由蹙緊眉頭。

郁安寧問:“師兄認得此處?”

沈曜表情覆雜地說:“這個地方恐怕……”

話沒說完,地惑發出吱吱嘎嘎的叫聲,擡頭見郁安寧與手上妖獸鬥得正歡。

沈曜靜靜地問:“……把它帶回去吧,抓住妖獸,你的學年課業算完成了一半。”

郁安寧一聽,卻遲疑了動作,手指在地惑腦殼上敲了敲,松手把它放了。

地惑脫離鉗制,黑豆似地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,樣子有些畏懼。

郁安寧手指戳著它濕潤的鼻子警告,“以後再不許傷人,知道嗎?,不然的話……哼哼!”

地惑仿似聽懂一般,輕輕點了點頭,化成一道黑影灌入地洞去了。

沈曜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,“這是為何?”

“師兄不是說過它們靠屍氣為生,”郁安寧聳肩,“憑它吸取的精氣,頂多讓人虛弱些,也死不了。”

沈曜挑了挑眉:“所以呢?”

郁安寧一臉理所當然,“把這麽弱的玩意兒捉回去,有損我的清譽。”

沈曜站起身,拂去袍角並不存在的灰塵:“不存在的東西是無法損害的。”

郁安寧:“你這話啥意思?”

“容我想想。”沈曜居然促狹一笑,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

天氣放晴,雷雲消失,便可以禦劍飛行。

沈曜的領悟力令人驚嘆,許多修仙者人終生難悟的要領,他第二次便駕輕就熟,還能使出花樣。

不到半日的光景,兩人已回到昆侖城地界,郁安寧正在欣賞山巒起伏似的雲朵,突然從雲朵中忽然躥出個人來,把他嚇了一跳。

那人面相白凈,三十歲上下,一身昆侖校服,長風鼓袖、飄飄欲仙,禦劍近前,躬身行禮道:“少主,您可回來了,您怎麽還禦劍……”他看著飛劍上的郁安寧,生生把話咽了回去。

沈曜恢覆往日的淡漠,平靜的語氣帶著疏離,“楊副使,父親有事何吩咐?”

那人斂去眉宇間的匆忙,“家主等您,有要事相商。”

沈曜面色冷峻,回頭一看郁安寧,眸底卻有暖意流動,“走。”

對方也瞅了瞅郁安寧,似乎面露難色,沈曜飛快側身俯沖,瞬間將他落下了一大截。

昆侖山頂,雲開霧散,郁安寧這才看清沈氏家主、昆侖宗主出行的陣仗。

禦劍弟子兩側一字排開,從天空綿延到開闊空場,地面上,身穿高階校服的仙徒組成方陣,望上去整整齊齊一大塊。

一位身形魁梧、面目嚴肅的中年男人立在最顯眼的位置,深邃的眼睛目光炯炯地註視著他們,不怒自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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